雨都RainyCity

這裡是喬,灣家,冷CP體質的無節操雜食黨,復健中不定期更新。
「水積降的重量將你推往深淵,離深淵多近彼此便離得越是遙遠,儘管未闔上的雙眼至今還能看見陽光折射,張開手攫取的泡沫依舊能感受到溫熱,但愛已然消逝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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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擊の巨人/利艾】金色薔薇的誓言 下

注意:

1.血族パロ,些微米卡莎對艾倫、佩特拉對利威爾單箭頭。

2.OOC可能,高二寫到高三的黑歷史,某些因素而窗+刪,最近剛好找到未校稿前的全文,錯字大概很多。

3.友人負責設定,我只是加了一些想法寫出來罷了


《金色薔薇的誓言》


Chapter.Eight

 

  少女露出靦腆的笑容,輕快的足音在教堂內穿梭,鈴音般的笑聲下一秒成了盈滿歉意的呢喃,睜開眼,她笑得溫柔,彼此牽著的手傳來了冰冷的溫度。

  場景轉換,廢棄的修道院隔絕了外邊刺眼的火光,鬆去緊握的手,她面露難看的笑顏,被輕撫之下的眼瞼還能感覺到指腹帶來的涼意……

 

  交疊的細長眼睫輕顫,王座上的少年悠悠轉醒,為適應漆黑而闔上的雙眼再次張開,燦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明亮。

  在能清楚辨別暗中的事物後,艾倫.耶格爾這才將視線移向一旁——瞇細的金眸映著身著一襲暗紅色禮服的女性,深黑的短髮,黑墨般的眼眸,都與記憶中的影像緩緩重疊,讓他毫無自覺的道出最為懷念,卻也最為生疏的名字。

  「……米卡莎。」

 

  「好久不見。」米卡莎.阿克曼含著笑,冰涼的手捧著他的臉蛋,說:「很高興你還記得我,艾倫。」

  「為什麼……要那麼做?」艾倫卻馬上揮開米卡莎托著自己臉頰的手,那雙蜂蜜色的眼警戒的瞪視著對方。

  飽含諸多疑惑的問句自從由艾倫口中說出之後,米卡莎便卸下了笑容,她一步一踱的走向晦暗房間的對面,從牆上取下一把銀製長劍,接觸到握把的雙手飄出難聞的焦味。

  「我不允許你受到委屈,或是有任何生命危險。」

 

  「哈?什麼?」面對米卡莎突如其來的一段話充斥著不解。

  無視艾倫的疑問,米卡莎逕自接續著說:「你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沒有你,我無法繼續存活下去,所以我必須保護你。」

  「你在胡說些什麼……我不需要你的保護。」

  「為什麼?」視線飛快地從劍身放到艾倫身上,臉上是明顯的錯愕。

 

  米卡莎不到幾秒的應答讓艾倫感到莫名,他拔高音量,說:

  「米卡莎,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聞言,米卡莎搖搖頭,注視著艾倫的黑瞳流露出悲傷的色澤。

  「不,艾倫……你根本沒有辦法——」

 

  「——你無法照顧好自己,你甚至連一滴人類的血都還沒喝過。」

 

 

  當下艾倫啞口無言,他彷彿就好像被人投下一顆震撼彈,因轟炸而震盪著他的思考,大腦呈現一時的空白。

  然而,他只覺得惱火,以至於口氣開始變得不耐煩,「我不需要吸血,米卡莎。」

  「這是為什麼?艾倫你應該知道你已經到極限了,還是說……是因為那個矮子?」淡漠的眼瞬間閃過狠戾,米卡莎提高了聲調,「他是不是不准你吸血?艾倫!你大可沒必要聽從他的指示!」

  「別開玩笑了!況且這跟利威爾先生無關,聽好了——這是我自己選擇的、我不想依靠吸食血液而活!」

 

  然後是一片沉默,兩人互相無聲的對望,而首先打破靜謐的是米卡莎。

  「這樣你會死。」壓低的陰沉聲腺讓周圍的溫度下降了幾分。

  「你不懂……我寧可去死。」艾倫放慢了說話速度,方才的對話讓他多少有些疲憊。

  或許不止是因為交談而疲累,最大原因除了得強壓下飢餓感,還要邊分心提防米卡莎,早已到達極限的身體虛弱的連大吼大叫也覺得怠倦不堪。

 

  拖行物品的聲音喚回了艾倫恍恍惚惚的意識,他仰起臉看著面前低頭不語的米卡莎,也注意到在她的腳邊躺著一名教會的修女。

  「你死了這種事,我不能允許。」

  上頭傳來的聲音令他不寒而慄,艾倫緊張的盯著米卡莎扯起修女的手臂,強迫昏迷之人與她的高度相同。

 

  「但是艾倫、你大可放心……」

  「米卡莎、你打算做什麼!快住——!」驚恐地看著米卡莎將劍刃橫在女子的脖頸上,還來不及伸手阻止,大片的紅色便灑在艾倫臉上,濃厚的血腥味近距離的撲向自己。

  「艾倫,快喝吧。」

  「別、不要拿過來!我不需要吸血……快拿走!」

 

  ——好餓!好餓!好餓!

  「不要、嗚……為什麼……住手啊!」

  雙手即使費盡全力抵擋,最終還是被米卡莎禁錮,眼看被劃出大量鮮血的傷口離自己越來越靠近,味道也愈來愈濃烈,他也只能發出幾近崩潰的叫喊,盈滿淚水的金眸卻絕望似的染上了血紅。

 

※   ※   ※

 

  月亮浮上了天空,四道影子在樹林中穿梭。

  其中一人速度之快,將三人遠遠拋之在後,也絲毫沒有減速的打算,直到一發子彈擦過身旁的樹幹才停下腳步,那人因陰影遮住大半的臉而看不清表情,他迅速轉身,握在手中的兩把利刃全擺向來人最為脆弱的頸項。

  「這是什麼意思,艾爾文。」壓抑激烈翻騰情緒的低沉口吻,如同冰一般寒冷。

 

  手槍槍身推開了頸邊的劍,艾爾文一臉嚴肅的說:「只是提醒你,別白白浪費體力在無謂的事情上,利威爾。」

  「喔?」鐵灰色的眼裡閃過一絲憤怒,嘴角揚起沒有溫度的冷笑,「你是要我別管小鬼?」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利威爾。」無奈的微笑,手槍變作黑色光點消失不見,而後繼續前進。

  「冷靜點,我們並不打算阻止你。」經過他身邊的納拿巴低語,便與米克一起追上艾爾文的步伐。

 

  這件事利威爾其實清楚得很,只是當他想起那些阻擋在自己和孩子之前的雜碎,以及又將一切都染上腥風血雨卻沒見到任何本應在這的身影。

  況且當時緊追上去絕對來得及,但利威爾卻選擇強迫自己別追而先去毀掉封印,事後卻有違自己本分,只為一時的洩憤。

  「嘁。」利威爾收起劍,望著前方三人的背影,也跟上他們的腳步,而握成拳狀的手,指甲刺著手心,痛得幾乎要無知覺般。

 

  經過一段奔波,他們抵達了教會所處的教堂大門,闖進內部卻毫無人影,宛若一座死城。

  「你們往上面的樓層找,我獨自一個人到地下去。」語畢,利威爾拋下其餘三人,逕自沿著向下的樓梯來到了教會地下深處的房間。

  直接省去開門的動作,利威爾踹壞門,蹙著眉頭緊盯著這片漆黑的空間,空氣中飄溢著淡淡的血腥味,他直直望向對面端坐在王座上的女人,然後謹慎地向前。

  「歡迎來到教會的聖地,一代的真祖——」翹起腳,露出被衣物遮蓋住的修長大腿,米卡莎右手托腮,噙著冰冷的笑靨說道:「——準備好接受死亡了嗎?」

 

  「怎麼?要歡迎不該從王座上下來才稱得上是有禮嗎?」聞言,他隨即輕笑,眼神卻絲毫沒有任何笑意。

  「我沒有必要對一個將死之人帶有禮節。」嘴角沒了笑,米卡莎恢復平時的面無表情,字字句句隱含著一股滿是爭對性的狠勁。

  「那真是太糟糕了,我剛好很厭惡像你這種無理之人。」

  「你的玩笑開夠了嗎?」

 

  「你說呢——」利威爾將身一蹤,迅捷的藉著反作用力蹬向依舊慵懶的待在王座上的少女,他提著兩把劍,利用腰部和全身的力量,重重朝著少女揮下一擊。

  刃與刃擦出細小的火花,利威爾向後退了一步,黑曜石般的細眸難掩驚訝的直視著前面擋在兩者中間的少年。

  「……艾倫?」

 

 

  利威爾面向米卡莎怒目而視,眼角餘光卻瞥向萬分妖異的石榴石,以及沾了血跡的唇邊,一面和對方拉開距離,一面用著降到冰點的口吻說道:「你,違背他的意願讓他吸血了。」

  「我是為了讓艾倫能夠活下去。」起身走到艾倫身旁,米卡莎伸出手擦去他唇角的血痕,之後舔拭著指腹上的血液。

  「你還對他下了暗示,你真認為對他而言,進食是件好事?」他挑眉,道出的字字句句都帶有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所以你是要我眼睜睜看著艾倫死嗎!」那對美麗的墨色黑眸漾起了怒意,米卡莎手擲銀劍,如飛箭輕盈的步伐不受過長的裙襬拘束,她的每一劍都朝著刁鑽的角度做出攻擊,鋒利而俐落。

 

  「……嘁!」偏過頭,瀏海被削去幾絲黑髮,刃面劃過的痕跡還泛著毒辣的痛麻感,利威爾避開米卡莎持續不間斷的凌厲攻勢與不停揮向自己的銀製刀刃,他全然把心力放在防守上而空不出時間來反擊。

  他一腳踹開米卡莎,而後轉身接下艾倫砍向自己的劍,不留情的抬腳踢向對方纖細的側腰,利威爾舉起手準備敲昏艾倫卻被後方米卡莎的斬擊絆住行動、錯失良機,又再次回到當初單方面被壓制住的場面——但他卻趁著米卡莎關注艾倫的空檔,反守為攻的將她逼退到牆邊。

  攻守逆轉,可情勢依舊倒向米卡莎,背後踉蹌不穩的腳步聲時時提醒著利威爾繃緊神經,所有人的時間彷彿凝滯下來,互相預測彼此的下一步。

 

  然而,搶先一步的卻是一記槍響。

 

  米卡莎無力的垂下手,訝異地盯著門口闖入的米克、納拿巴,和艾爾文手中冒著熱煙的黑色槍管,以及倒在自己眼前、腹部流淌著血液的艾倫,因憤恨而染紅的雙眼內映照出飛奔而去的黑色身影,她重新舉起劍,胡亂又瘋狂的朝利威爾揮斬手上的劍,她止不住顫抖的怒吼道:

  「我要殺了你!」

 

  數支飛出的匕首遏止了她的腳步,然後是上方響起清脆的碎裂聲,五彩繽紛的彩色玻璃反射著柔和的月光,破窗而入的橙黃色短髮女性持著兩把西洋劍穩穩地墜落、佇立在米卡莎前方,挺直腰桿,向她擺出攻擊的架式。

  「我會負責拖住她。」即使身材略比米卡莎嬌小,卻絲毫不減佩特拉的氣勢,蜜色的眸子此時映著堅決,「所以請利威爾伯爵盡快帶著艾倫回去處理傷口。」

  灰黑色回望一眼身後的佩特拉,便抱起昏厥的艾倫,頭也不回的道:「那就交給你了,佩特拉。」

 

  「我不會辜負您的信任。」嘴角揚起堅定的笑容,將注視利威爾背影的視線移向一臉憤慨的米卡莎,佩特拉露出自信的表情,說:

  「所以,我不會讓你離開這裡。」

  「你會後悔做這個決定!」語畢,米卡莎揮起劍。

  佩特拉蹲下身閃躲過突襲而來的劍擊,修長的腿掃過米卡莎的腳邊,之後雙手支撐地板翻身迴避掉力度強大而鑲入地面的利刃,於是高舉其中一把西洋劍,連同紅色的裙襬刺入地面之中,另一把則是深深劃過米卡莎的小腿和腳踝。

 

  「勸你在傷口癒合到可以起身的這段時間內,最好乖乖待著別輕舉妄動……」一改之前輕鬆的口吻,佩特拉面帶嚴肅的審視著米卡莎,接著低語幾句以後,隨即匆匆離去。

  僅剩她一人被徒留在原地,米卡莎緊咬下唇,忿忿的瞪眼直視佩特拉離開的方向。

  「——我不會把艾倫交給你們!」

 

 

Chapter.Nine

 



 

 

Chapter.Ten

 

  青紫色的夜幕與橙紅色黃昏只隔著一線之隔,交界之處漸次溶解了所有溫暖色澤,冷寒的夜色渲染天空,皎潔的月圓滿盈,柔和的月暈灑落,繁星點點宛若綻放著一朵朵銀白色花蕾。

  ——夜晚降臨的大地潛伏著蠢蠢欲動的獵食者。

  「艾倫……」水墨色的瞳眸向著遠方,米卡莎此時十分的忐忑,不能感應到珍視之人的心情是極度焦慮的,這些都令她感到心中有把火在熊熊燃燒。

 

  她迫切的想即刻前去艾倫的身邊,確認他現在的狀況,然後她驀然憶起年幼的自己與艾倫初次相遇的場景……

  迷走在偌大教堂的人,不被認可認同的人;贈與他人溫暖的人,接受他人贈予的溫度的人。

 

  「……是時候了。」揮別眼中流露的柔情,掩飾了真情的雙瞳換上凜冽的霜墨,米卡莎把銀劍舉至胸前,低喃。

  在這時刻,喧囂的強風狂亂的捲起草叢枝葉,一對對發紅的眼珠子在暗夜中閃動,無法稱之為『人』之人蜂擁成群而起,空無所有的眸子徒留對腥血的渴望,遵循著進食的本能驅使腳步,湮滅理智而喪失人性,聽命於腦海漂浮的言語,忠實的實現幻化的號令。

 

  隨意的緩步在林間,米卡莎伸手感受從指縫流逝而去的寒風,緊握劍把的掌心燒灼疼痛,垂在大腿邊側讓利刃描繪壤土上的落葉,留下因風而起的葉片隨風而逝的痕跡。

  接著,一個揮斬的動作,將掃起的落葉紛紛飄散飛揚,大片枯黃、深褐色中,一抹搶眼奪目的黑色漸漸隱現而出。

 

  米卡莎甩開猶疑,她提劍突入其中,透出寒氣的刃身雙雙迸發出明滅的星火,微量的光線照射著兩者帶著肅殺之氣的面容。

  「——把艾倫還來!」

 

 

  「——把艾倫還來!」她嘶吼,反手又繼續攻擊,空斬後抬起腿掃向利威爾的頭部。

  閃過劍擊,身子往前壓低避開迎面橫掃而來的迴旋踢,趁平衡崩解的一瞬,三步併作兩步的向前拉近與米卡莎的距離,他揮舞手中的利劍。

  「……嘁!」移開腳步,利威爾閃避掉襲向自己的利爪。

 

  米卡莎調整好姿勢,重新站穩以後,她將刀尖指向利威爾,從頭到腳都透露著寒冷的殺意。

  「並不是只有我一人的攻勢。」

  「喔?是嗎?那麼……」話尚未結束,從旁呼嘯而過的匕首各個插進了血奴的胸膛,一邊是迅雷不及掩耳的多發子彈貫穿了牠們的頭顱,爭奇鬥艷的綻開一株株動人的血花。

 

  不帶情緒的鐵灰對著後方一瞥,啟口延續方才的話,「……也不只有我一人迎戰。」

  而佇立在利威爾身後的艾爾文、米克與納拿巴等人,則又陸續消弭了其他欲衝向利威爾的血奴,無形之中成了讓血奴無法靠近,分割出給米卡莎和利威爾兩人彼此對峙的區域。

 

  狂風吹亂的雲朵屏蔽了銀月,失去月光照耀的森林漆黑一團,卻不影響與另一邊的戰鬥劃清界線的兩人,依然還在暗中相互周旋著。

  「總算能專心應付你了。」使劍的身手相較之前更顯伶俐,攻勢積極勇猛。

  對付利威爾銳不可當的攻擊,米卡莎還手顯得吃力,但冥冥之中她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卻一時說不上是哪裡不尋常,只是一股腦地還擊。

 

  直到一次近距離抗衡中,米卡莎才留意到利威爾的不同之處,並且胸口湧起一股怒火。

  「專心?別說笑了!」她大聲咆哮,下一秒便上抬嘴角,「要想打敗我的話,何不把你的另一把劍拿出來呢?」

 

※   ※   ※

 

  利威爾的回話讓原本就夾帶慍怒攻擊的米卡莎更是滿腔怒火。

  她從沒想過那個吸血鬼始祖會這麼回答——竟是僅僅一句「不需要」,卻不是其他更為像樣的理由,這也令米卡莎覺得自己被別人小瞧、不放在眼裡,而光憑這點就使她決心把利威爾殺個片甲不留。

  「死矮子、你太囂張了!」氣勢洶湧的揮舞手中的利劍,閃過一絲狠戾的銳利眼神彷彿能直接殺人似的。

 

  「別這麼容易讓憤怒支配你的感官。」沉澱的灰黑色眼睛映著滿是漏洞的緊迫進擊,一併將之抵擋。

  「這是在向我說教嗎!」

  在米卡莎大肆進攻下,利威爾反倒是選擇了穩當的防守,由攻轉守的姿態在米卡莎眼中越顯得刻意,也使她的心越是無法平靜。

  漸漸地,她的揮擊多了疲態,甚至有些力不從心。

 

  眼看自己因憤怒而花費太多無用的力氣,米卡莎果斷向後,拉開距離,一邊揣測利威爾的想法,一邊提防對方可能會有的突襲。

  但是事實卻不如米卡莎所想,她所防備的突擊不但沒有發生,利威爾也只是不為所動,沒有多餘的行動。

  「……為什麼放棄攻擊?」米卡莎提問,語氣盡是質疑。

  「我只能說,不需要。」

  得到了不算答案的答覆後,米卡莎雙眼打量著利威爾,「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久久未取得利威爾的回覆,米卡莎卻因此提高戒心,她屏住氣息,想給對方一記意想不到的反擊。

  欲向前奔騰的腳步,在一聲喚著自己名字的清澈男音中僵持不下。

  她以為自己是聽見了幻覺,然而再次複述的話語將她的疑慮,連同那分警惕一起磨滅而去。

  「米卡莎。」於是米卡莎大力轉身,裙擺跟著她的動作飄揚而起,早已退去鮮紅的黑墨色眼眸難掩激動的注視著面前的棕髮少年。

 

  米卡莎一時之間找不到適合的措辭來形容眼下的情況,她夢寐以求想拚命保護、視為珍寶的少年再次出現在她眼前,但她卻有種一切都不一樣的預感,即便那頭黑棕色的短髮與那雙璀璨的太陽色眼眸還是米卡莎所知悉的樣貌,或許改變的並不是表面,而是內在也說不定。

  是的,她感覺得出少年的心境不再是以往她所熟悉的那般,或者該說她沒法輕易去領會那分轉變,亦或者她從沒想過人在消失一段時間之後能有什麼差別,那太繁重了,這會讓米卡莎感到前所未有的手足無措。

  ——她只希望他能一切安好,但……

 

  「艾倫……為什麼?」米卡莎的視線停駐在艾倫手中——那是利威爾的另一把西洋劍,此刻正穩穩的被艾倫拿在手上。

  「聽我說,米卡莎……」

  不顧艾倫的話還未完結,米卡莎急著搶下了發言權,「我不能理解,為什麼……為什麼艾倫你寧可拋棄我給你的庇護?卻不願遠離待在他身邊的危險?明明我也有足夠的力量能保護你啊……這是為什麼?」

 

 

  米卡莎幾近歇斯底里的質問,少了先前那股氣勢,多了那麼一點顫抖,她好不容易構築出的信念,卻因為缺少了中心支柱而崩毀殆盡,多麼脆弱、不堪一擊。

  「……」艾倫燦金色的眼望向米卡莎後方無聲尋求,也同樣得到對方允許自己的沉默,於是他走近米卡莎,輕輕抵著她的額頭,輕聲說道:

  「很高興你這麼關心我,但就因為這樣我才沒辦法接受。」

  「……艾倫?」

 

  「吶、米卡莎……你就像我的家人一樣。」闔上眼,深吸口氣,艾倫接續訴說,「你知道嗎?有時候,就因為是家人、就因為我們都對彼此感到珍視,所以在你期望我受你保護時,我也希望你別總想著要照顧我,偶而也該好好照護自己,不是嗎?」

  語末,艾倫伸手抱住了米卡莎微微抖顫的身子。

  「米卡莎……我期望你活得自由,至少不要為了我,而將你的人生給侷限住,你已經為我做了太多太多,現在——你應該要為自己而活才對。」

  艾倫放縱米卡莎摟著自己啜泣,他放輕動作,安撫似的撫著她柔順的黑髮——彷彿在他面前的是當年那個貪圖相處、卻反遭受教會責罵,而滿腹委屈的含著眼淚的9歲女孩一樣。

 

  「艾倫,已經夠了。」也許是埋藏在內心的渴望終於獲得了抒解,米卡莎小心的推開艾倫。

  「啊……嗯。」搔了搔臉頰,無預警的被推開而覺得有些尷尬,即使艾倫知道是因為自尊心極高的米卡莎不想讓人看見她哭得發紅的眼角。

  「艾倫。」

  「怎麼了?」

  米卡莎平靜的黑瞳直望著慢慢靠近艾倫身旁的利威爾,她低聲細語的說道:「你有個比我還要為你著想的人,真是太好了。」

 

  「米卡莎你、幹什麼突然這麼說啊!」

  「雖然、我很想陪伴在你身邊,可是啊……我的罪孽太過於沉重了。」

  「等、米卡莎,你在胡說些什……難道你!」艾倫原先還是一副疑惑的臉,但是當那對金眸瞄向米卡莎手上從沒放開的銀劍後便領悟到米卡莎的意圖,而他這才意識到在兩人談話的時候,距離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單方面的拉遠了。

 

  周圍突如其來竄出的血奴讓艾倫無法靠近,米卡莎並不擔心艾倫會再次受傷,因為她確實看見那位象徵金色薔薇的血族正在護著他。

  而後,看著始祖們動身清除一隻隻血奴,她也下達命令要其他血奴遞補上去。

  「能得到艾倫的原諒讓我很開心,不過很對不起我沒辦法照艾倫所說的、自由的活下去……」

  「不准亂來!你要是敢放棄存活、我就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就算得不到原諒也沒關係。」向著艾倫搖搖頭,米卡莎緩慢地舉起劍,對著胸口,「但是我,必須要和你說一聲……」

  「不、不要——米卡莎!」

  「……謝謝你,艾倫。」

 

  從雲中探出了頭的月亮再一次帶來短暫明亮後,東方的天空也因緩慢升起的太陽而告別了黑夜,迎來了黎明。

  ——自從與你相遇之後,你便等同於我整個世界。

  由少女口中所說的話語隨風而逝……彷彿還迴盪在耳邊一般。


Episode.One

 

  橙黃色及肩短髮的女子純熟的將散發香氣的紅茶葉作沖泡,把繪有金邊的白瓷茶具放置在托盤上,優雅的端起並移動到大廳,為沙發上的男子送上一杯泛著熱氣的紅茶,「利威爾伯爵,請用。」

  「辛苦了,佩特拉。」

  「不會。」看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接過自己手上的杯子,佩特拉便坐到對面的沙發上也為自己添了一杯熱騰騰的紅茶,享受的小口啜飲,視線卻放在對面的黑髮男人身上——她知道五指提著杯緣的怪異方式是他在喝茶時的習慣,獨一無二。

 

  當佩特拉瞧見對方穿著與平常異同的外出服,多少有些備感訝異,在她的印象裡今天應該是沒有任何行程的。

  「利威爾伯爵今日是要外出嗎?」

  「啊,陪小鬼去外面轉轉。」

  理解的應了聲,她安靜地喝著茶,然後門的那端響起兩道聲音,來到大廳的是一位身著暗紅禮服的女性,她有著一張中性的樣貌;另一位則是擁有一雙罕見金瞳的清秀少年。

  而年輕的孩子一見自己便是禮貌的打聲招呼,卻在看向佩特拉對面的人反倒是支支吾吾起來,組織不成一句完好的問候。

 

  而令佩特拉無可奈何的是少年明明和男子相處如此之久,卻還是一向那麼拘謹的反應,她苦笑地望著少年試圖從旁繞過對方,在走向另一張空沙發時卻被對方一手攬到身邊,樣子說多好笑就有多好笑,更感到好笑的是跟在後頭的棕髮女子早已不顧形象的捧腹大笑。

  「韓吉小姐,請適可而止,艾倫已經快哭了喔。」掩嘴輕笑,佩特拉故作鎮定地提醒著。

  或許是她的制止帶有點逗弄成分,反而讓大抹的紅色迅速爬上了秀氣的臉蛋,一時之間沒有消退的現象。

  笑聲再度響遍整個大廳,她蜜色的瞳眸注視著那對總是不輕易流露情感的夜黑,因孩子的一舉一動而沾染上柔和的笑意,連同視線也一併獻給了耀眼動人的太陽。

 

  有些欣慰地閉上雙目,佩特拉向後陷在柔軟的椅背中,聞著空氣裡飄散的淡淡茶香,嘴角不自覺地勾勒出微笑。

  佩特拉忽然想起好久好久以前那個幾近命危的自己,因那位強大的吸血鬼而重獲新生,也因此她才能夠繼續延續生命,而在動盪不安的時代裡,要不是每次自己都被挺身保護,她也多次差點命喪在過往之中。

  尚未報答的感激之意漸漸在心中萌發轉變,然而變故來得太過突然,突然到她早已將最強血族在那次與人類的戰鬥中而毀損的衣服緊緊抱在懷裡,來不及述說的感情被迫延後。

 

  她擅自把破損的衣服剪裁成適宜的尺寸,縫補成適合女性穿搭的款式穿在身上,卻依舊不減內心的迫切,不停尋找著能夠解除封印的方法,時間卻也在未有所獲的情形下不斷流逝。

  在迎來不曉得第好幾百個清晨時,奇蹟才發生在佩特拉的眼前,她完全想像不到自己是多麼希望能再次見到他,甚至在私自依靠對方的後背時,是多麼想哭……

 

 

  「艾倫。」佩特拉出聲,及時叫住準備和利威爾離開宅邸的艾倫。

  聽聞叫喚,艾倫便止住腳步要身旁的人等等以後,轉過身跑到佩特拉面前。

  「是、怎麼了嗎?」一邊任由女子輕撫著自己的頭髮,一邊等待著下文。

  「艾倫。」佩特拉再度喚了一聲,果不其然看見年幼的男孩疑惑的眨著雙眼,於是悄聲補上了後話,「謝謝你。」

 

  「……咦?」

  「好了、趕緊去吧!」不等艾倫的反應,佩特拉雙手抵著艾倫的後背把他推向前方等得不耐煩的人,並且在他頻頻轉頭看向自己時,假裝生氣的兩手插腰,說道:

  「艾倫,別讓利威爾伯爵等太久,不然可是會發火的喔!」

 

  目送著緊緊挨著的兩道身影逐漸遠去以後,佩特拉這才回到宅邸裡面。

  「不後悔?」倚在牆邊,因為鏡面反光而看不清表情,韓吉對經過的佩特拉拋出了一句話。

  「不會。」她輕輕搖頭,接續說:「要是後悔的話,就不會一個人善後、要利威爾伯爵先走了啊……」

 

  佩特拉也曾思考過,假使她沒留下來、假使她並沒有不顧一切去對抗攔阻那位墨髮女性——可如果這麼做,她絕對會更加後悔。

  「因為——他們都是我所珍視的人。」

 

  ——是的,他們是我所深愛的、想盡全力去守護的人,所以……

 

  「那麼,好好加油喔、佩特拉。」

  「嗯,我會的、畢竟……我可是隸屬於金色薔薇的騎士啊。」

  ——所以……想成為能夠守候你們的存在。

 

 

Episode.Two

 

  當他離開收容自己的孤兒院時,是十年前自己滿15歲的時候。

  而在他再次來到那間孤兒院時,則是七年以後的事情。

  ——那時候的他,讓.基爾希斯坦,22歲,破天荒的放棄繼承養父的事業,決定回到孤兒院擔任院長一職。

  然後,22歲的他與懷念的人們逐一相遇……

 

  從22歲時開始算起又過了一段漫長的五年時光,他額前短短的灰褐色瀏海又長長了些,身高也增加不少,而這也似乎成為院內的孩子們更加喜愛、黏著他的理由。

  在讓一次次把對平時不一樣的新鮮視野感到意猶未盡的孩童放下來時,他望見了許久不見的少年,於是他拍了拍還想吵著玩的男孩,把孩子交給其他人照顧,便邁步走向對方,誰知道對方一開口就是一句嘲弄自己的話,「還挺適應的嘛,飛高高?」

  「閉嘴,要不是旁邊那位先生非常在意你,我絕對先打你一頓!」

  「哈?羞不羞恥啊、混蛋!」

  「啊?原來你也會害羞嗎?」

 

  每每兩人見面都會有的鬥嘴已經變成例行公事,讓摸摸鼻子,大地色的眼睛打量著那張熟悉的面孔幾乎與十二年前無異,至少讓知道,少年的外貌早已停留在15歲,時間永遠停滯不前。

  思及此,讓不悅的小聲咕噥道:「可惡、這傢伙明明比我大幾個月,為什麼站在旁邊卻是我顯得比較老啊……」

  「讓,你有說什麼嗎?」

  「沒事啦!說到這——這個月也來看她嗎?」他挑了挑眉,看著面前的友人露出一抹比他的心情更加複雜的微笑。

 

  說實在,讓其實不清楚在他離去以後的孤兒院發生了什麼事,而他的友人和教會的少女又遭遇了什麼他也都不曉得。

  只是,正當讓一如往常的陪院內的孩子們玩耍時,他便瞧見大門口莫名其妙地出現了嬰兒籃,外頭卻沒有半個人影,讓蹲下身要抱起裡面的嬰兒,腦子裡還在想著哪個混帳又無故把孩子拋棄等等諸如此類的抱怨,可他一看才發現懷裡的女嬰長得和他認識的人很像,同樣的黑髮,同樣的東洋面貌。

 

  他起初認為是自己多想,直到孩子成長,他才確信這是他在教會所遇見的少女。

 

  所以讓也多花了點心思照顧比周遭的孩子們還要來得安靜的女孩。

  然後,在讓有一次帶著女孩到孤兒院外與其他孩子活動的時候,他發覺到一名全身都被斗篷包裹住的人一直在盯著他們,之後彷彿像是察覺到他赤裸裸的視線後,便轉身快步離開。

  讓在第一時間覺得那人也許是拋棄了女孩的雙親,他沒有多想立刻拔腿追了上去,然而他沒想到當他抓住那人的肩膀也一併不小心扯下連帽時,他會見到那張還是自己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臉,以及那雙哭得一蹋糊塗的金色眼睛。

 

 

  「是呢,自從五年前的自己無意中回到曾經待過的孤兒院時,從沒想過會再度遇見米卡莎,甚至從那之後的每個月都會來拜訪你們,不過啊、讓……這是最後一次了。」棕髮友人的話拉回了他漂流在回憶內的思緒,讓皺起眉頭,語重心長地說:

  「你啊……總有個理由吧?你應該也知道米卡莎總是很期待每個月的這時候,艾倫。」

  「嗯,我知道、但……我不希望她這樣,她必須多為自己……著想。」

 

  「所以、讓!我想拜託你……!」

  「艾倫!」

  讓無視掉少年投射過來的求救視線,他咧著嘴,露出猖狂的笑容,用唇語將要說的一字一句清楚的表達出來,他是這麼說得:「笨——蛋,你自己看著辦!」

  於是,他又選擇忽略掉少年氣憤地瞪視。

 

  他把空間留給他們,與和友人一起前來的黑髮男子倚靠著牆,靜靜注視著前方的兩個人。

  「我覺得——那個嬰兒籃是你放的。」

  「……為什麼這麼認為?」

  「猜的,然後、我有猜對嗎?」

  「你希望答案是什麼,那就是什麼。」

  讓搔了搔臉頰,無言地望著男子緩步走向迎面而來的少年,似乎是談完了的樣子,他便大力拍了對方的肩,趁著少年把吵架的話脫口而出之前,向他耳語幾句。

 

  他丟下後頭的兩人,朝著佇立在原地的女孩走去,他彎下腰,放輕動作的揉著女孩柔順的黑髮。

  「米卡莎,艾倫和你說了什麼嗎?」

  「艾倫和我講了很多事,還有和我說、他以後不會再來看我了。」

  「他有告訴你為什麼嗎?」他蹲著身子,讓視線的高度和5歲的孩子平行、一致。

  「他希望我多為自己著想,然後我就問『著想』是什麼,艾倫就說叫我來問院長。」

  ——艾倫、你這個混帳傢伙!

 

  稍嫌懊惱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讓的腦袋忽然浮現平時常和米卡莎窩在一起玩的金髮孩子,便趕緊開口,「呃、你試著想想看……假如阿爾敏被人欺負時,米卡莎你會怎麼做呢?」

  「我會保護他。」

  「那假如阿爾敏很沮喪、難過呢?」

  「我會安慰他。」

  「沒錯,這就是著想,而艾倫希望你做的呢?你只要把著想的對象換做是自己就可以懂了。」

  讓不禁捏了一把冷汗的盯著眼前乖巧的孩子,深怕自己的解釋還是太深奧、小孩子聽不懂,但一看到她理解似的點了點頭後,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之後,他牽起女孩的手一起去找那位被自己用來舉例的孩子。

  在路上,讓聽見身旁傳來女孩子柔柔的低聲細語,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他記得女孩是這麼說的——

 

  ——『他還希望我能夠獲得幸福。』

 

 

Episode.Three

 



 

 

END.


被吞啦試試長微薄,應該看的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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